
伍國寶神父,香港教區司鐸,晉鐸已四十二年,曾在堂區服務,擁豐富牧民經驗。他曾就讀於美國Catholic University of America(CUA)和意大利羅馬宗座聖經學院,獲聖經碩士學位。畢業後一直在天主教聖經學院和聖神修院神哲學院教授跟聖經相關的科目,包括舊約導論、梅瑟五書、聖詠和智慧文學。2020年伍神父回修院生活,現任學院宗教學部主任及天主教聖經學院校長
聖召從反思生命意義開始
筆:神父聖召之路是怎樣開始的?
伍:我是嬰兒領洗的,在聖十字架堂讀主日學,常回去聖堂空地玩。到我五年級,去了九龍聖若瑟堂,做過聖母軍探訪公教同學;幫屋村小朋友免費補習;「接觸人」分享信仰;也做過輔祭。中四那年有位修士問我媽媽,我想不想當神父?當時我沒這想法,因想做科學家,或從事醫生、生物科技的工作。我中四、五時,我哥哥進大學做「樁」推行聖召活動,曾帶我去聖神修院參觀。
我畢業後任職新蒲崗民政事務處,負責籌辦撲滅罪行及區內活動等工作,亦有協助組織互助委員會和業主立案法團等。辦公地點附近的善導之母堂及伍華中學設有夜校,故常與堂區神父合作組織活動給夜校學生及青年。
那時大概是70年代,社會問題極嚴重,尤其黃、賭、毒等十分猖獗。我的工作需要經常與警方、街坊領袖、校長等商討如何改善區內問題,籌備及推廣撲滅罪行活動。記得有一次我們正在開會,外面突然發生巨響,原來有名吸毒青年被警察追捕,從高處墮下死亡。
同類事件其實發生過兩次,令當時的我反思自己所做的工作其意義何在,明明我是想通過我的工作幫助有需要人士,解決社會問題,但人們卻尋死或被殺,還有吸毒或打架,我覺得生命很重要,就開始思考自己聖召的問題。
筆:由考慮聖召到真正進修院,過程是否很短?過程中有否掙扎?有否想過進其他修會?
伍:不是的,都整整一年,但要多謝天主,我一直順著祂給我的路行。當時都有一位耶穌會士,從事輔導工作的,在我進修院前跟我做過一個心理測驗,但沒有問我想不想加入他的修會。當時修院教書的神父很多是耶穌會士、慈幼會士、瑪利諾神父,我也從沒有加入修會的想法,只相信天主為我安排一切。
筆:據聞電視台曾有一青年人節目,主持人到聖神修院訪問年青神父為何選擇這種生活方式,當時訪問了你和兩位神父。
伍:那是70年代的訪問,我記得當時回答主持人說:我本來想做醫生,但當時的人會想尋死或被人打死。身體是好重要,心靈更重要,聖召就是有生命的主導,令生活更有意思。
天主帶領修讀聖經課程
筆:當時修院有多少人?課程是否和現在一樣?
伍:我記得有四十二人,當時修院分為小修院和大修院。課程跟現在一樣,兩年哲學課程及四年神學課程,而我們修生還有初學及一年實習。初學時要學習靈修,我被問到甚麼是祈禱?我不太清楚,我問看聖經算不算是祈禱呢?原來看聖經都是祈禱。在靈修、避靜時,其他修生唸經,我就看聖經當看小說般不停看。
筆:因此你對聖經產生興趣?
伍:不是興趣,是因為每星期要避靜,便以閱讀聖經來代替祈禱。故此把整本聖經讀完,成為了生活的一部份。到了讀神學一年級時,打破了我在主日學認識的信仰知識,發現自己過往誤解了聖經,我本身是理科生,用科學角度去理解聖經。我和神學三、四年級的同學一起上課。有時候不太明白神父或高班同學講論甚麼,當中不少是修會會士,我常常找師兄問。我覺得他們都很聰明,很會捉題目,但我就傻傻的,不太認識,到考試時,我們就一起溫書。有兩名同學想讀希臘文,要三人才可以開班,就捉了我去一起修讀。
筆:神父為何當初會修讀聖經課程?
伍:讀聖經並非我的選擇,而是通過跟神師傾談後得出的結果。我本身喜歡教會歷史,分析聖神如何在初期教會一路運動到現在這階段。在Sabbatical那年,神師跟我聊天,我告訴他我想去讀書,他問我平時會看甚麼種類的書?原來我靜下來,我一直閱讀有關聖經的書籍,像是釋經學的書,因為平常要準備講道,順理成章就去讀聖經。如果不是聖神及天主帶領,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怎樣行。第一次往美國讀書兩年多,學生間有很多出名的聖經學者,我有幸在學院看到大師級聖經學家Raymond Brown。
筆:以我所知修讀聖經課程並不簡單,需要修讀多種語言。
伍:我要修讀希臘文、希伯來文、阿拉美文,那時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怎樣過關。教授要我們將希伯來文轉為阿拉美文,又把阿拉美文轉為希伯來文,但我都合格過關。
後來要在修院教書,我需要去宗座取得教授聖經的資格 (License),所以我再往羅馬讀書。這次讀書的重點不同了,需要學教學法,我去偷橋,就是觀察別的教授的教學方法,比較美國及羅馬的教學方式。
第二次往羅馬讀書都是一個很好的經驗。去羅馬前,我先問其他往羅馬讀書的神父那邊的情況,好作準備。我提前四個月到羅馬,用四個月時間完成了意大利文堂,但有些同學要花半年,甚至一年至兩年才可完成。我是死讀書那種,我讀語言好像穿針……穿過去了就過了,滿足了學院要求,好似遊戲過關啦!
我讀的是一所公學院,由主教推薦及給獎學金讀書。校內有三百位來自世界各地的神父,他們全都很勤力,有同時讀教義、禮儀、倫理和聖經。學生們需要分工協助院務,唯獨修讀聖經科的學生免除院務,當時我覺得不錯。後來發現修讀聖經並不容易,十五人修讀,最後只有五人畢業。
我並不是厲害,而是得到天主的幫助。我以前的工作是把相關人士集合起來組織及推廣活動,這些工作經驗幫助我讀書。我的同學經驗豐富又很會讀書,尤其有些來自非洲、印度的同學好叻,懂幾十種語言,我就邀請這些同學組成讀書會,一起討論、分享,互相交流。
教授見到我們盡力,也很欣賞我們。人盡力,天主又會盡力,我順利完成課程。現在我教學時,叫你們不用聽我講書,並鼓勵你們組織讀書會,互相交流,彼此增長知識。我亦需要有高階程度的德文,所以暑假去德國修讀 ,多謝天主令我一一過關。
堂區服務和教學無間斷
筆:神父可以談談過往堂區生活及教學工作嗎?
伍:我是1981年6月27日晉鐸的,獲派往西環聖母玫瑰堂服務,服務了三年,轉為本堂神父。做了三年本堂神父,可以有Sabbatical「安息年」,我便申請讀書。原本Sabbatical只有三個月,但我要去美國天主教大學讀聖經,變成可有兩年多的時間。回來後,在聖十字架堂區服務,並在學院教授希臘文和希伯來文。不久,我的主教提議我往羅馬讀書。1993年9月畢業回港,一直在聖神修院的神哲學部、宗教學部及聖經學院教書。
為讓我能重新習慣香港的環境,當時的主教派我往香港仔聖伯多祿堂擔任副本堂神父。在那兒大概服務了一年多,獲派往黃大仙聖雲先堂。後因善導之母堂只有一位副本堂,不夠司鐸服務,而聖雲先堂屬堂區,我也需要往善導之母堂服務。此外,1995至2002年,我也需要兼顧兩間學院的教學工作及校監等的行政工作,更要負責開學和結業彌撒等。
聖雲先堂與善導之母堂於2002年合併成為一個堂區,我服務至2009年獲調派到荃灣葛達二聖堂。這次調派是很好的安排,因我曾跟主教談過此事,說我在聖雲先堂與善導之母堂已服務逾十六年,如果再不把我調離堂區,日後我不再懂得如何工作。因為在一個堂區太久,和堂區弟兄姊妹混熟,堂區各善會自行運作,會令我個人太過習慣,缺乏活力。
我在堂區服務期間,還要兼顧校監及教書工作,幸有很多人幫忙,尤其學校的工作有同事,如助理和秘書幫忙;在堂區又有教友領袖、秘書等。他們各有專長,自行運作,不用我操心。堂區的工作像是牧民議會、善會會議、探訪教友、接見慕道者,而我堅持教授慕道班。多謝天主一直保守,教區總會派來一至兩位副本堂神父協助,我才能抽身到修院的日間神學部和晚間宗教學部,以及聖經學院教授聖經。由我讀完書回來至今已教學三十二年了,一年復一年,從沒間斷過。
筆:過往你在不同堂區如聖雲先堂/葛達二堂服務及生活,2020年才搬進修院,擔任宗教學部主任,感受如何?堂區與修院生活有何分別?
伍:我曾在修院接受司鐸培訓和生活,長達七年之久,對這裡環境非常熟悉。過往在堂區服務,經常開會、見人,差不多晚上十一點才完成工作;現在我雖然在修院教書,又在修院及相熟堂區如聖十字架堂、葛達二堂、聖伯多祿堂開彌撒,以及兼任三所學校的校監和在校內舉辦老師慕道班,但可以早睡早起,更有時間種植香草和花、看書和做運動。而且,與修生和其他神父一起生活,也有種回到團體生活的感覺。
筆:聽聞神父已成為「農夫神父」了。
伍:我對種植的興趣始於荃灣葛達二堂服務時。那時我在聖堂天台放了幾個皮蛋缸,種了桑樹和檸檬樹,還有迷迭香,我稱那地方為「若瑟園」。種植讓我很有成功感。來修院生活後,我又開始種植桑樹和迷迭香。我最初種了很多迷迭香,後來發現這兒有很多蟲,那些蟲把迷迭香弄得好像有點燒焦,不太漂亮。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種迷迭香是有原因的。據一項有關迷迭香的研究報告指出,迷迭香能助刺激腦部,增強20%記憶力,可防止腦退化症。我最怕有腦退化症,我常想腦退化症後,我的靈魂會怎樣呢?
深化信仰——PNI
筆:你有沒有建議給平信徒怎樣讀聖經?怎樣深化信仰?
伍:天主聖言是天主聖神啟迪,真是很高的智慧,我們真的很難高攀。不過我們肯去讀聖經,讀第一次不懂,多讀幾次。而每讀到1%,就同人分享,你會獲得4%,很神奇的,透過與別人分享,會增長自己的理解能力。
這方法又名為「Participatory(參與) 、Narrative(描述) 、Inquiry(諮詢)」,簡稱「PNI」。你向人請教或者被人請教,你要講一樣超過你能力的事情,你要摸索怎樣講?聖神會帶領你知道怎樣講。教友互相分享很能幫助大家成長,比起自己一個死讀爛讀更好。求問的時候,需要回答,令思想躍進。教友不要一個,要兩個或以上一起研讀聖經。現在有很多中文釋經的書,方便進行研讀會。
最初我教聖經導論跟梅瑟五書,我不想停留申命紀學派,我想進入編年紀及瑪加伯學派,一面教一面學習。神父有使命,所以要求修生讀書精準,不要停,繼續進修,深化信仰,保持Personal Experience of Encountering Jesus as Christ(簡稱「PEEC」,即相遇耶穌基督的個人經驗)。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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