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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與學的對話
 

哲學,用理性來反省生活
傅:我反而想瞭解一下,哲學和神學兩個課程,在教學方法上是否有很大的分別?
葉:我本身讀過神學,但是未教過神學,所以只能以個人學習的經驗來比較。大部分神學科目的進路,是探究聖經、教會訓導、教理等內容,再輔以教父、神學家的意見,來理解天主的啟示;哲學卻沒有這些根據。哲學的進路,是按人的理性來反省經驗,從而找到當中的原則、原理。在古代的世界,神學家與哲學家沒有明顯的劃分,不少教父同時也可以是哲學家,但是到了當代,哲學探討問題的方法,不會再是以啟示為根源,而是透過自然理性來理解世界了。
如果同學對這個問題有興趣,2011年3月,教廷教育部發出一份有關神學教育的文件,當中也指明神學與哲學的方法,並不相同。這文件可以參考一下。

傅:想再問下去,就是一個平信徒如我們,在學習哲學時,應該抱持一個怎樣的態度?
葉:應該視為開發理性思考的機會。在教會內,我們往往強調的是「信」,但是再想下去,這個「信」是需要明白,即「信仰追求明瞭」。這個明瞭的意思,是指可以用人的語言,日常生活的語言來表達和解釋,而有別於我們慣常採用的宗教術語。正如我前面所言,哲學是用理性來反省經驗,經驗就是人的日常生活,所以我們應該可以透過哲學,學會使用清晰的、日常的語言,說明我們的信仰。
哲學重視理性,而理性的表達與解釋,和語言的關係很密切,所以學習哲學,最基本的訓練,是學習如何用清晰的語言來表達。因為提出哲學的問題也好,嘗試回答問題也好,必然要以系統的方法來回應,並且把相關的概念加以分析,然後理解其構成,才可以把一個問題真正地弄明白,這一切,都離不開語言。

哲學,是牧民的「幕後幫助」
傅:曾經聽一位教授說,一個牧者應該有靈修、學術和牧民三方面的進益,我想問問神父,您認為研習哲學,對您的靈修和牧民,是否有幫助?
葉:有時候,哲學家的言論,對自己是有所啟發的。要知道,哲學家之言,都是整埋人的經驗,以理性作反省,而信仰是人的信仰,所以在靈修上自然會有所啟發。
至於牧民工作上的幫助,我會說,哲學幫忙我對人的瞭解,而牧民需要的,正是明瞭人本身,人的需要。
不過,我們會稱這些是「幕後的幫助」,是一種支援而已。在牧民上,我不會直接與教友談哲學,只是哲學的訓練令我敏於發現問題,更容易看到問題在哪裡。同樣地,我不會在講道時講哲學,但是哲學的訓練,令自己可以講得更有系統、更為清晰。


戚:哲學講求批判思考,您覺得現在的哲學科目,在這方面的培育,是否足夠?
葉:我自己覺得,每一科都在培養同學的批判思考。老實說,西方的每一個哲學家,他們討論問題時,首先就是批判過去討論過這個問題的哲學家,愈是重要的哲學家,他們的觀點愈被後來人批判。
這裡所說的批判,是指我們在深入認識了對方的系統,並且掌握其中的關鍵,為西方哲學來說,往往就是該系統的起點、預設,而真正犀利的批判,就是可以直指這系統的預設不妥當之處,那就一矢中的,整個系統都被你瓦解了。


戚:我同意您的看法,每一個科目都有其內在的批判性,但是我還想就這個問題討論一下。曾經聽人說,「錯誤中亦有真理」,如果把這一點放在我們這個在神學院中的哲學部課程,我覺得我們課程的編排上,較少探討反信仰、反宗教的哲學家,這是我想說批判思考不足夠的意思。
葉:這個,我倒不覺得是批判思考的問題,反而是資源問題,也是今天較小規模的哲學部共同面對的問題,就是我們的人手不足,科目必須有取捨,自然就不會非常全面。在這個情況下,我們既然是一所天主教學院的哲學課程,選取與宗教思想有較密切關係的哲學來加以研習,我覺得無可厚非。
況且,在歷史上,各個哲學流派,各個哲學家的思想,都會受到批判,這是哲學研究的特質,而我們不會說被批評的哲學家,或者說有「錯誤」的哲學家,就是不好的哲學家。在笛卡兒以後的哲學家,誰不批判笛卡兒的思想呢?每一個後進的哲學家都力圖找出笛卡兒哲學系統中的問題,也真的找到不少,但我們不會因此說笛卡兒沒有價值的。
今天的課程中,我們確實沒有科目是專門研究反宗教、無神思想,但是不代表我們不會研習這些哲學家,問題是,這些哲學家都是現、當代的哲學家,因為在十六、七世紀以前,根本沒有反信仰的哲學家,而在現、當代的哲學史中,重要的哲學家太多,我們的科目實在容不下那麼多的重要人物,有時就不得不割愛了。所以,我自己覺得,如果哲學部的課程是三年制,為同學的學習,會有一個更寬廣的層面。

哲學,重點不在於派別與時代
戚:談到現當代哲學,我還想問的是,我們的哲學課程,是否太側重於中世紀的哲學?
葉:首先,中世紀一般是指公元五世紀至十五世紀這一千年,而在這一千年,為基督宗教而言,就是一個希伯來思想與希臘文化交融發展的漫長時期,而當中各種的哲學思潮,都與我們的信仰有極其密切的關係。
況且,說哲學有沒有過時,這說法本身就不足取,本身就是錯誤的。哲學要探討的是人對真理的思考,因此任何時代的哲學思考,都為人是有意義,這也說明了,為什麼歐陸哲學家在探討一個課題時,必然要回溯過去哲學家的看法,正是由於這些哲學家的看法,仍然是有價值的。
當然,我們不能否定的是,中世紀的哲學家,由聖奧斯定到聖多瑪斯,他們都受到柏拉圖以及亞里士多德的哲學所影響,而這些希臘哲學家的哲學,都是以宇宙論、物性世界為基本框架,因此他們的哲學,對於人與人、人與神的關係的理解,會有所不足。但是,我們的信仰是以神為中心,以人為本,探究二者的關係為主,所以就不免有格格不入的地方。
所以,重點不在於研究什麼時代的哲學,而是不可以照單全收,在接受其啟發之餘,仍然要保持自己的批判思考,才可以看到真正的意義。

關於哲學部學生,我想說的是……
傅:我們現在的課程,中國哲學佔的份量不少,這為神學本地化,是否有所幫助?
葉:我自己在這裡唸哲學時,並沒有正式的中國哲學,要待星期六時,修院特意安排一位學者教授,讓我們多認識中國文化。事實上,我們生活在中國人的社會,所以認識中國人的思想,以中文來表達信仰,是合理而適當的。至於份量多少,又回到我們上面所提的問題,就是資源的問題了,我仍然是這說法:如果是三年制的課程,會好一點。
我上面提及3月教廷所發的文件中,同樣肯定本地思想為哲學、神學教育的重要性。雖然只是稍稍提及,卻是正面地指出,這一點我們也應該意識到,對本地哲學的認識,會豐富我們的哲學以至神學的學習。

戚:對哲學部同學的學習,有何意見?
葉:我想最重要的是時間,不僅有時間上課,還需要時間閱讀、反省所學。上課的學習是有限的,教授能指出的永遠都只是重點,只有自己去閱讀,才可以擴闊視野。最好是讀哲學家的著作,更讀後人對他的批評,就可以兼聽而明了。

傅:您自己最喜歡哪一門的哲學科目?
葉:我自己較喜歡當代哲學和神的哲學。由於碩士、博士論文的研究對象都是當代哲學,自己花在當代哲學的時間很多,也覺得很有意思;至於神的哲學,因為與信仰有關,可以成為自己「幕後班底」,幫助自己的牧民工作,也會特別有親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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