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與梵二精神
問:可否談談哲學部加入中國哲學的經過?
周:這是源自梵二大公會議的精神,就是神學要本位化的精神,而具體來說,就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聖神修院重開時,當時的徐誠斌主教響應梵二的精神,希望修生能夠多認識中國文化,所以就有一些中國文化的科目。最初負責的是黎正甫先生,他在修院內教授中文、文學的科目;後來又有劉健教授來負責教授中國文化的科目。當然,那時候還在摸索的階段,逐漸才發展出不同的科目,也開始引入一些佛學、道家。到了我回到修院擔任教席後,開始著手把中國哲學的科目系統化,就漸漸形成今天的課程了。
因此,哲學部會加入中國哲學,其根源還是來自梵二的精神,而這個精神,就是本位化和對話的期望。
問:在神學院裡教授中國哲學,取材上有何不同?教授的重點與一般中國哲學的教授,有何分別?
周:從內容來說,我們的中國哲學科目與其他院校的,並沒有太大的分別,我們都會從中國哲學的發展過程中認識中國哲學,所以有先秦、宋明等以時代為劃分的哲學科目;也有研習原典的科目,讓學生可以深入認識相關哲學思想的內容。
不過,如談到重點,我們也有一點分別。在教授中國哲學的同時,我也希望引領學生思考本位化的問題,特別是中國哲學在修養論上有很多寶貴的思想,這對我們反省思考靈修學,會有很大的裨益。同時,也會提到一些值得作本位化反思的哲學重點,例如近年有關中國「氣」的哲學思辨,不少人都嘗試應用到神學當中,就是一個好的例子。我在教學中,遇上值得學生再進一步探究的中國哲學主題,都會嘗試提出來的。
中國哲學與神學
問:中國哲學如何幫助學生學習神學?
周:很難特別說中國哲學如何幫助學習神學,因為無論是中國哲學還是西方哲學,都是以理性思考為主,所以與神學的關係,都是以理性來幫助我們理解信仰。當然,中國哲學更重的是內心的直覺,對於明觀、靜觀等修養內心的工夫,有更深刻的反省,這為我們來說,就是指向天主與人在內心的相遇。在這一點上,我們可以說,中國哲學為天主教的靈修來說,有特別的助益。
當然,中國哲學中的直觀,其實都是以理性作為基礎,就是由「格物」而「致知」。這個「格物」,就是理性的認知,而只有理性的基礎,才可以到達直觀的判斷。在這一點上,有點像士林哲學與士林神學的關係,因為士林哲學是以理性為基礎,才能再進一步,出現士林神學。
因此,我們更好說是中西方哲學能夠互相豐富,而在互相補足的時間,自然有助我們再進一步研習神學了。
問:那麼,中國哲學有沒有什麼特點,亦能豐富我們的神學學習呢?
周:中國哲學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融通。儒家思想與道家思想的融合,後來又再與佛教思想的融合,整個中國哲學的發展,就是一個「融」字。這個特點對我們的宗教交談有很大的幫助,因為中國哲學本身就是不斷的交談,交談的經驗很豐富,為我們今天開始的宗教交談,有太多借鏡的地方了。
問:這種交談,是否也是一種本位化的過程?
周:儒道佛的交談,是一種文化相融的交談。三種不同的思想,其實是不斷地互相補足,而最後走向一個共融的狀況。這種對話是最好的,雖然要的時間就更加漫長了。
不過要認識這些就不容易,不是單純讀一點哲學史就可以學習到,而是要進入原典中,真的讀到孔子、莊子、朱子等的學說,才有可能真正地認識到。
中國哲學與人生
問:所以讀中國哲學也不容易。那麼,對學生學習中國哲學,有何期望?
周:首先當然是學生本身要有興趣,不過這個興趣應該是很自然就有的,因為我們是中國人,而中國人對自己的文化有所認識,作一點研究,也是很自然的事,所以應該不難的。
第二點就是不僅認識,而且需要實踐。佛教作為一種外來的宗教,最後能夠在中國落地生根,就是經過很長時間的實踐,實實在在地活在生活中,所以才可以與中國傳統思想融合。我們的教會要落實在一個地方,同樣是要認識這地方的文化,並且用時間來融合,這個水磨工夫就需要一代一代的努力了。
問:這種努力,還有什麼值得注意呢?
周:中國儒道佛的融合,並不是其中一種思想說服另一種思想,而是在時間的磨合下,漸漸成為結合起來。同樣地,我們並不是用基督信仰的思想來把中國傳統思想吞掉,而是要在對話中融通。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
問:最後的一題,就是:如果有教友打算報讀哲學部,你對他有何忠告?
周:今天香港人一個大問題,就是太功利,結果就對沒有實用的東西,不屑一顧。這種心態,令我們香港在人文精神上有很大的缺失。你看近年發生的社會事件,都顯出我們的社會,不重視過去的建築,很多有歷史回憶的建築都拆掉,結果有形的文化建設都失去了。沒有了有形的文化標記,再要培養無形的人文精神,就會愈發困難。
所以,讀哲學的同學,應該要重視人文精神,更加願意花時間研讀中國傳統哲學中的原典,這才能真正地體味中國哲學的內容,就能夠培育出一份人文意識和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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